李长生走出废药渣烟雾的瞬间,两道高频扫视的暗红光束骤然停顿,像是两根滚烫的铁钉,死死钉在他的肩膀上。
商盟总网的高维精神反压,顺着这红光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重击,而是一整座无妄城千百年来积攒的死板识别逻辑,带着庞大且沉闷的数据流,直接灌入他的脑海。
“呃……”李长生喉结微动,硬生生把一口泛起焦苦味的黑血咽了下去。
他视野中的血色乱码剧烈震荡。手背上青筋暴突,寸断的经脉在复伤丹的粗暴缝补下再次被强行撑开,细密的血珠顺着毛孔渗出,很快染红了破旧的粗布衣袖。
距离最近的一台青铜阵盘底座,只有三步远。
但这三步,像是在黏稠的泥沼中强行拔腿。探针锁定异端的底层代码已经开始全速运转。在窃天体的视界里,一条代表着全城警报的红色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,最多还有一息,金玉坊上空的巡查天网就会彻底锁死这片区域。
李长生冷眼盯着那台三尺见方的青铜底座。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商盟的防爆阵纹,只要外力强行击碎,必定会触发物理反制,全城的执法队会在十息内把这里围成铁桶。
他没有去碰腰间的刀,而是将左手死死贴在冰冷的大腿外侧,五指猛地收拢。
经脉深处,最后一丝没被异化污染的纯净本源被他强行榨取出来。那股极其微弱的能量顺着干涸的经脉一路逆行,刺痛感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铁片一寸寸刮着骨头。
李长生下颌骨绷出一条僵硬的直线,指尖微弹。
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金色气流,裹挟在周身蔓延的黑色乱码中,无声无息地切入了青铜阵盘侧面一条极其不起眼的散热缝隙里。
阵盘内部,是一片错综复杂的齿轮与微型灵力回路。
金色细针像一条在刀刃上游走的细蛇,顺着灵气流动的轨迹,一点点钻向核心的敌我识别中枢。但阻力太大了。商盟的高维防线每一寸都写满了冷酷的排外逻辑。纯净本源刚一靠近,阵盘表面便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幽蓝荧光,运转的机括发出了卡壳般的沉闷嗡鸣。
刑场中央,高出地面三丈的黑石高台上。
正靠在紫檀大椅上等待看抽血的白景仇,被这声突兀的嗡鸣震得茶盏一晃,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猛地站起身,脸色阴沉地盯向刑场边缘闪烁的几台副阵盘。
旁边一名穿着灰袍的阵法学徒赶紧跪伏在控制盘前,双手飞快拨弄着镶嵌着灵石的算珠,额头冷汗直冒:“白、白大人……丁字区边缘的三号探针底座灵力流转出现异常,好像是有外部残损数据卡住了齿轮……需要立刻切断上行连接,启动阵法排障自检!”
“停阵自检?”白景仇上前一步,一脚踹在学徒的肩膀上,将他整个人连带着椅子一起踹翻在地。
“你长了几个脑袋?商大掌柜现在正因为那个叫李长生的异端亏空,死死盯着整个无妄城的账面!你这时候给我停阵?一旦断了抽血的流水,账本对不上,你拿全家的命去填窟窿吗!”白景仇拽平袖口的褶皱,嘴角扯出一个算计的弧度。
他太懂商盟的规矩了。体制内的高压下,如果只是设备老化引起的常规淤堵,他这时候亲自出手压下去,那就是在总堂面前邀功的绝佳机会。
“不过是底层的灵气倒灌,一群学艺不精的废物,全给本座滚开!”
白景仇大步走到控制盘前,推开另外两名战战兢兢的随从,伸手直接拍在主控中枢上。他凭着自己那点半吊子的次级鉴定经验,强行往几个副阵眼里粗暴地注入灵力,试图用蛮力冲开淤堵。
“给本座转!”他双手死死压住摇晃的控制杆,低吼出声。
控制盘上的聚血阵纹被他这不顾后果的瞎操作拍得猛地一亮,甚至迸出了几点火星。
庞大且杂乱的灵力瞬间倒灌进底层回路,让原本精密的阵法出现了剧烈的数据冲突。
刑场边缘的阴影处。
李长生闭着眼睛,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滑腻的青石板上。金色细针在阵盘内部被商盟的高维逻辑死死卡住,进退不得,警报进度条已经逼近临界点。
就在全城警报即将拉响的极限节点。
一股粗暴、毫无章法且带着明显私欲的杂乱灵力,突然从主控方向横冲直撞地灌了下来。这股力量不仅没有修复所谓的漏洞,反而把阵盘内部原本严密的排查逻辑搅成了一团烂泥。
高维信号上传的通道,被白景仇这股瞎指挥的数据生生卡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物理缝隙。
李长生猛地睁开眼,眼底的血色乱码在这一刻疯狂重组。
就是现在。
吃人的铁树不开花,那就让它尝尝自己长出来的烂果子。
他在心底以极度冰冷的默念,顶着经脉撕裂的剧痛,将纯净本源化作的细针狠狠刺入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。
咔哒。
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碎裂声在阵盘最深处响起。一丝细微的黑烟从底座中枢冒了出来。
探针底层那死板的敌我识别代码,被纯净本源瞬间切断并强行逆转。原本判定“无商盟高阶烙印即为异端”的逻辑,被他生生截断了报警信号的高维上传,彻底逆转死锁成了“带有商盟体制内高阶烙印者,即为逃债首恶”。
青铜阵盘表面的幽蓝荧光急促闪烁了两下,彻底暗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圈柔和的、代表着“阵法待检修,无袭击风险”的虚假绿色诱导信号光晕。这层光晕顺着地下的通讯管道,精准地传向了金玉坊内部。
警报没有拉响。
那股死死压在李长生头顶的高维反压,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。他微微弓着背,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焦苦血腥味的浊气。他没有看高台上还在得意洋洋乱按控制盘的白景仇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刑场的大门外。
不到十息。
沉重的黑铁大门外,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金属摩擦声。
一队全副武装的商盟内卫巡逻队,顺着那道虚假的待检诱导信号,毫不设防地跑了进来。带队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内卫队长,手里拎着一把刻满高阶风系阵纹的重刀。
“白管事!内堂收到待检信号,说这边阵法出了点小故障,让我们过来看看需不需要护卫……”
队长的话还没说完,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脚下的青石板,变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滚烫。
被彻底倒转逻辑的高阶大阵,在感知到这队人体内充沛的商盟香火烙印,以及他们身上佩戴的高阶法器时,内部机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尖啸。
“嗡——轰!”
高台上的白景仇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便看到刑场外围那一排排青铜阵盘里,猛地喷射出十几道比刚才粗壮了一倍的暗红色抹杀光束。
这些光束完全无视了被绑在抽血台上奄奄一息的曲伶儿,也无视了站在核心区毫无掩护的李长生。它们在半空中划出几道生硬死板的折线,齐刷刷地调转炮口。
目标,直指大门处的那队重甲内卫。
“敌袭!阵法失控了!开盾!”
队长双眼圆睁,头皮发麻地怒吼出声。他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重刀,腰间的高阶防御法器瞬间激活,撑开一层厚重的金光护罩,试图抵挡大阵的反噬。
但探针现在的变异判定逻辑是:体制内的防御法器阶位越高,欠债级别越高,必须首要抹杀。
刺目的红光与内卫的金光护罩狠狠撞在一起。
剧烈的因果互斥引发了惨烈的灵力火并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刑场上空炸开,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周围几座挂满干瘪皮囊的生锈铁架。最前面的两名内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护盾便被抹杀光束强行融穿,连带着骨肉一起化作了冒着焦臭的黑灰。
商盟内部冷血的绞肉机,在这极度荒诞的逻辑倒转中,向自己人露出了最残忍的獠牙。
高台上的白景仇被气浪掀翻在地,满脸是血。他惊恐地看着下方瞬间变成自相残杀地狱的刑场,双手抓着衣角,大脑一片空白。
而在那燃烧的焦黑残骸中,刺目的抹杀光束仅仅微微停顿,瞬间再次调转炮口,死死锁定了刚冲入刑场大门、试图结阵反击的后续商盟重甲内卫!
